霜降后，在长岛遇上最肥美的大鲫鱼

蓑笠翁 · 发表于 2014-11-18 17:00:35

宽敞的109#车间里一排排机床发出轻快的轰鸣声，排列整齐的工件在工位前闪耀着夺目的金属光泽。吴绍才的万能铣床到了二级保养期限，机床零部件拆的七零八落。老吴悠闲地和机修班的几个忙碌的工友聊着昨天钓鱼的事儿。这已经成了一个惯例，星期一的话题总是离不开钓鱼。昨天的收获很不理想，问问这几个钓鱼迷钓得怎么样。小罗调校着丝杠的间隙，忙里偷闲地伸出左手五个满是油污的手指。5斤？小罗在这个气温突降的星期天竟然钓了5斤鱼！大邱一边儿摆弄着一个轴承一边儿笑道：“钓4、5斤算什么，我们班长又发了财，钓了8斤多呢。”大家听到这里都会意地一笑，机修班长名叫唐才富，工友们叫的嘴顺，都叫他唐财迷，大邱的话暗指班长的外号呢。老唐顾不得搭话，指挥着几个维修工紧张地更换冷却液和磨损件，检查调整配合间隙。自己趴在电控箱上认真地维护着机床电路，这是老唐的强项，在机动处首屈一指。迅速找到老吴报修的故障的原因，手到病除，这时候才打开了话匣子。别看老唐忠厚诚挚，平时话语也不多。可是一侃到钓鱼经，可谓是眉飞色舞，滔滔不绝。末了还来了句：“每年的“寒露”到“霜降”，随便在那里都能钓上5、6斤鱼。大家抓紧点儿，活儿赶完了明天倒休，钓鱼去。”

　　这话可有点儿大！每到黄叶飘落的深秋时节，乌木水库的天气总是阴晴不定，气温变化无常。如果选择的位置不对，即使是顶尖的钓鱼高手也有可能遭遇滑铁卢。辛辛苦苦一天，极有可能打着“光脚板儿”回家。怎么敢说随便在哪儿都能钓5、6斤？老吴无论工作还是钓鱼都是个极其认真的人，和老唐较上了真儿：“随便在哪儿都能钓上5、6斤？吹牛！明天就是霜降，您到长岛上给我钓5、6斤看看！钓不到5、6斤，您请大家吃火锅！”一场秋雨便得加上一层衣服，深秋钓鱼自然也得寻找湖湾深处，那里的水温变化相对较小，鱼儿都在那里避寒呢。长岛孤零零地处在水面最开阔的地带，是春季最理想的黄金钓鲫地段。而到了霜降前后么，秋风起处，带的水波流动，又低又平的长岛毫无遮拦，傻子都不会挑那么一个空旷的地方钓鱼。老唐圆圆的一张脸上满含笑意：“我要是在长岛钓上5斤鱼呢？”老吴毫不犹豫地回答：“我请大家吃火锅！”小罗大邱几个哄然叫好。不管谁输谁赢，火锅是吃定了。老唐笑着相约：“那好，明天长岛见。”小罗向来精明，不肯到长岛空耗一天：“这个季节我们可不去长岛，让吴师傅陪您吧。”老唐钓鱼经验丰富，是个极好的钓鱼伙伴，然而“霜降”时节上长岛，却没人肯与之相陪。

　　长岛南北走向，形如其名，窄长如带。庄稼都已收尽，显得十分空旷。萧瑟的秋风一掠而过。掀起的波浪几如大海。几丛茂盛的芦荻大幅地晃动着闪亮的丝穗，吟唱着秋韵。西望收割后的稻田里，橙黄的稻茬犹如散兵，密密地站立田间；东眺逶迤的山岭，苍翠中夹杂着黄叶红枫，显得斑驳陆离。昨天又下了一场雨，让人们都换上了厚毛衣。雨虽然停了，天空依然阴沉，这几天气温连降，很有几分寒意。老吴的四方脸上眉头紧紧地拧在一起，下意识地紧了紧衣领，心中生出几分悔意：风劲浪急，绝对不是上岛钓鱼的天气。选一个僻静的湖湾或许可以钓上几条大鲫鱼，为了一顿火锅真不值得在这孤零零的岛上厮混一天。对老唐道：“算了，也不要您请吃什么火锅，我们还是找条船换个避风的湖湾吧，省得打着‘光脚板儿’回家。”老唐听得这话一笑：“您不会是现在就认输了吧，这可不是您的风格。”老吴的犟劲儿上来了：“既然您一定要请我们吃火锅，我就豁出去了，陪您打回‘光脚板儿’！”老唐神情坦然地一边四处试探着钓点的深浅，一边说：“您看看那群野鸭，吃食有多欢。我包您钓上鱼来。”十来只野鸭自得地在浪涌间游弋，精灵一般地在湖面嬉戏。时不时地潜入水中，久久不出水面，那时间长的让人怀疑它们已经变成了鱼虾。这和钓鱼有什么关系？老唐肯定地说：“当然有关系了，前天正是农历的‘霜降’，‘霜降’的气温和‘惊蛰’差不多，肯定能钓到鱼。”“霜降”和“惊蛰”差不多？差不莫多！“惊蛰”前后一天比一天暖和，“霜降”时节却一天冷似一天，这能一样吗？

　　老吴谨记乌木水库“春钓尖，秋钓湾”的渔谚，在岛南端寻到一个避风的洼地，在一片金鱼草中间打下窝料。这金鱼草最是鲫鱼聚集之地，即使在风浪较大的时候，金鱼草也能大大地降低浪涌水流，说不定霜降时节在长岛也能钓上几条大鲫鱼呢。这个老唐是钓鱼高手，随便哪个季节，随便在那个地方，总能挑中最理想的钓位，因而“发财”的时候比谁都多。今天看他转过来转过去，跑遍了大半个岛，选中的地方居然是他春天曾经钓了16斤鱼的老位置。那是长岛靠西的突出部位，水流不断，只怕浮标都难以立住。老唐是个聪明人呐，今天不知道是哪根神经错了位，如此墨守成规，注定要掏钱请客。

　　秋风起时，轻易不肯止歇，更何况是在长岛之上。这一阵风刮的湖水浪涌相叠，看的眼都花了。波浪拍打着长岛，宛若瀚海中航行的巨轮。即使在老吴垂钓的洼地，浪涌也片刻不停掀动着金鱼草。浮标没多一会儿便靠上水中的草丛，根本没法及时反映鱼讯。不知道什么时候，鱼钩上便空空如也。风向悠忽三变，片刻也不肯止歇。两个小时过去了，除了十来条白鲹儿，一条正经鱼也不来上钩。如果不是和老唐打赌，老吴绝对不会在霜降时节上长岛这样地势开阔的地方钓鱼。已经给了台阶，他还不肯下。这个唐财迷干活儿肯卖力气，奖金在机修班常常是最高的，让他请一次客也不算什么。谁让他吹牛呢！

　　老吴把手头所有味型的饵料都试过了，浮标随着波浪有规律地一起一伏，片刻不停，却没有一下是鱼汛。自打习惯了使用极其方便可搓可拉的商品饵，许久未曾使用蚯蚓了，这时候又想起了使用蚯蚓的种种好处。改用了蚯蚓，浮标讯号明显，一拽一条棒花鱼。乌木把它叫做沙佬棒，长不过寸许，对蚯蚓情有独钟，咬住就不肯撒口。一连钓上来二、三十条，一条大的有两寸多长。身上花纹宛然，很有几分漂亮，只可惜那双丑陋的蛤蟆眼和夸张的大嘴破坏了它的形象。沙佬棒蜂拥而至，闹得老吴无计可施。起身看看老唐，犹如老僧入定，想来也同样打着“光脚板儿”。谁让他在“霜降”时节跑到岛上来钓鱼呢？唐财迷这顿火锅是输定了。

　　肚里叽里咕噜一阵大响，到了吃午饭的时候了。老吴往一边嘴里塞着干粮，一边儿东张西望。老唐犹自在那里打坐，看来决心要耗到天黑。耗到天黑还是输，何必呢，还有半天时间，换个避风的湾子，肯定能钓上几条鱼来。只要老唐肯认输，让我请客也愿意，强似在岛上顶着风遭罪。正在那里东想西想，恍然间看见浮标在应该随波下沉的时候却耸起老高，随即翻身扑倒。心无旁骛地盯紧浮标，鱼儿往往不来问津，一到心不在焉的时候，往往又是鱼儿咬钩的时候，一旦错过时机，总是与大鱼失之交臂。等老吴慌忙一把捞住鱼竿，浮标已经没入水下，踪迹不见。往上一挥竿，还好，鱼还在！这一回沉甸甸的，绝对不是沙佬棒。手上传来的感觉有些奇怪，不似鲤鱼草鱼那般东奔西突，似乎只在原地打转。等拽出水面一看，邪了门儿了，底钓竟然钓上一条乌梢蛇！那条蛇在水面翻卷，露出橘黄色的肚皮，老吴这才松了一口气，那家伙虽然脊背黝黑，身体细长，像极了一条蛇，却是一条罕见的大黄鳝。钓鱼七、八年，还是头一次钓着黄鳝。黄鳝又叫鳝鱼，今天也不算“光脚板儿”了。喜欢夜间觅食的黄鳝大中午都上钩了，鲤鱼草鱼也该上了吧？结果还是一无所获。和老唐商量商量，搬家吧。

　　来到老唐身后，还没来得及张嘴，老唐手起处，一条大鲫鱼紧贴着水面飞了上来。往老唐的鱼护里一看，出乎意料，除了7、8条半斤左右的大鲫鱼，还有一条一斤半左右的小鲤鱼。老吴感到奇怪，也没有看见老唐往上拽鱼呀，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神不知鬼不觉，已经钓了5、6斤！看来今天这顿火锅竟然要自己请。老唐看见老吴在那里发愣，开口问：“钓多少啦？有没有大鲫鱼？” 老吴垂头丧气地摇头：“除了一条大黄鳝，就是鰺子，还没有一条正经鱼。”老唐把头一点：“霜降前后正是鱼儿大量进食准备越冬的季节，所以说哪里都能钓鱼嘛，连黄鳝都钓上来了，何况鲫鱼鲤鱼？大概是您的位置水太浅。来这里钓吧，这里的鲫鱼不错。虽然不多，却很过瘾，一上就是大鲫鱼。”

　　老吴一听大喜。空等一个上午，早就想搬家了。老唐钓鱼回回丰收，原想他不过是运气好点儿而已，倒要看看他到底有什么玄机。霜降时节长岛上风急浪大，鱼儿受惊都躲进了深水。老唐这里没有水草，水却要深一米多，难怪几乎不受风浪影响。两人的浮标相距不到2米，老唐连上3条，老吴一条没有。简直难以置信，难道鱼儿认生不成？老唐道：“您再靠过来一点，我这里一道一米多高的石坎向前突出5、6米，大概是鱼儿往来觅食必经之地。”原来如此，位置只差少许，难怪差别这么大。老唐占住了鱼道，自然没有钓不到鱼的道理。

　　不想两人的浮标相距不过20厘米，还是只有老唐上鱼。用了老唐的饵料，老吴依然一条没有。连老唐都纳闷，仔细一看老吴的钓组，原来老吴每年秋天频频碰上鲤鱼草鱼，断线跑鱼无数。入秋以来还是使用专门对付大鱼的钓组。粗线大钩。深秋以来水中饵料丰富，鱼儿自然对食物十分挑剔，轻易不肯问津那些可疑的饵料。换了小钩细线，大鲫鱼连上，一条鲤鱼差不多有两斤，老吴钓得比老唐还过瘾。渡船来接两人的时候，老唐老吴提起鱼护，惊慌的鱼儿搅起老大一片水花，大邱看的眼都直了。今天风大，且风向多变，满船的钓友大多数只有两、三斤，摇船的黄老三忍不住大声称赞：“你们两个今天发财了！”老吴今天不仅过足了钓瘾，还窥见了老唐钓鱼的窍门儿，高兴得合不拢嘴：“跟着唐财迷嘛，不发财才怪！大邱，晚上吃火锅哦，我请客。”

　　老吴在渡船上挨个儿给小罗他们几个机修工打电话，约在穿心店吃火锅。小罗连声追问道：“您请客还那么高兴？没弄错吧，是您请我们，而不是班长请我们吃火锅？我在鬼打湾才钓两斤多鱼，你们有5、6斤？肯定是在长岛钓的吗？”老吴的笑声远远地在水面漂散：“哈哈！我在长岛居然钓了6、7斤，哈哈，老唐又发财了，巴掌大的鲫鱼钓了差不多十斤呢！”

　　附图：

　　1、深秋的乌木满地稻茬犹如散兵

　　2、霜降时节的橘子红了

　　3、秋风起处水面波叠浪涌

　　4、觅食的野鸭一点儿也不怕冷

　　5、两人并排而立还是老唐上鱼多

　　6、乌木的农屋越来越漂亮

　　7、乌木水库带蓬的渡船，钓鱼人是离不开这种乌蓬的小船的

　　8、虽然已经进入深秋，湖畔依然一片苍翠

　　9、远山已经开始斑驳，岛上一片衰草

　　10、黄鳝

　　11、大鲫鱼

　　12、小鲤鱼